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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5章 南齐双帅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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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655章  南齐双帅(2)

    前头有大批奔马扬蹄而来,远远地旌旗如林,她被尸体压着,看得见远处最前面飘扬的旗帜,一面“天顺”,一面“邰”,在风中猎猎。而她身后,五越人如潮卷去。

    万军狂奔,逐敌于她身前。

    只一霎,那些兵马已经卷到近前,老远地她听见邰世涛的声音,清朗而坚定地响起,“十三……哦不……十……八兄,别来无恙!请恕世涛正在执行军务,无法下马拜见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去!你去!”赵十八大笑,连连摆手,忽然又叫,“哎世涛,容……”他回头,寻找容榕踪迹,这才发现容榕不见,惊得脸色一变,随即才看到被死尸沉沉压住的容榕,急忙大叫:“哎她在……”忽然一阵风从他身边狂掠而过,竟然是邰世涛不及下马,带着军队,将要卷过道路,眼看最前面他的马蹄,就要踏上路边尸身——

    赵十八惨叫:“尸体下面有……”

    容榕此刻也心中狂跳,邰世涛似乎急于追逐那批五越人,来得极快,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,就看见他高大马身的阴影已经降临自己头顶。

    难道……难道自杀没死成,却要死于他的马蹄之下?

    她苦笑一下,觉得命运真是让人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“恢律律——”一声长嘶,四面风声一卷,随即一静。

    赵十八的惨叫声戛然而止,苏亚扑出的身形一顿。

    容榕忐忑地睁眼,就在死尸之下,倾斜的一角天空间,看见半空高悬的马蹄,马腹挡住了大半的阳光,只留一大片灿烂的金,在那人飞扬的铁色衣角尖闪烁。

    那般骤然停马,半空勒缰,以至于他手臂绷紧,线条如钢铁般,在她视野里延展。

    又是一声马嘶,马蹄终于落下,踏在她身边地面灰尘四溅,离她的衣角只有三寸。

    逆光,日色横射,她看不清他的颜容,只觉得那段目光将自己笼罩,带三分惊异,三分复杂意味。

    她涨红了脸,忽然惊觉此刻自己的姿态太不雅,可是死人真的很重,她用尽力气,拼命推……

    身上的尸首忽然被掀掉,一只手递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她怔怔地看着那只手。

    四年不见,生死之境别离,再见依旧是生死之境,她却忽然失去勇气,不愿再看他的脸,只盯紧那只手。

    这只手比印象中黑了些,当年的薄茧已经磨硬,指节修长,看来有力。

    她恍惚记起自己不曾碰触过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那手顿了顿,并没有停留,很干脆地递上前,抓住了她的手,一拉。

    容榕有点茫然地站起,一抬头,对上对面男子的眼眸。

    四年,少年成青年,不知何时,也生了渊停岳峙的气度,不算高壮,却如山巍巍而立。

    他眼眸乌黑晶莹,闪烁琉璃般的光彩,依稀还是当年的眼睛,唯一不为风霜所改。

    邰世涛也在看着她,四年,当初稚气尚存的活泼少女,如今已经成就沉静美妙颜容。眼神澄澈,摇动着这一天的日光碎影,每一幕影子,都似乎是当年海上相遇,生死与共,浪花和水波,打湿青涩的记忆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,四面便忽然一静,呼吸到此处放轻,怕将蹑足而来的旧事惊扰。

    忽有哨声响起,尖利。

    他一惊,仿似忽然醒来,竟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这一笑看得她心中一悲又一喜,恍惚少年。

    随即他蹲下身,捡起一样东西,要放到她掌心,她怔怔地还不知道接,他上前一步,忽然举手,靠近她的脸,手臂抬起,整个围住了她的脸——

    她大骇,心砰砰跳起,下意识要让,忽觉耳垂一痛,随即他已经退了开去,混杂着征尘和青草香气的男子气息一近便远,衣角翻飞而起,将一片日色遮没,他已经上了马。

    他在马上挥挥手,指了一队士兵留下,随即对赵十八歉然一笑,扬鞭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鞭声脆响,骏马扬蹄,卷起一片烟尘,在前方官道上一闪不见。身后更多骑兵立即跟上,黑色的钢铁洪流,怒龙般远去。

    苏亚扶着她避到一边,欢喜地道:“世涛留了一队士兵保护你,军方一路通行更方便,这下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心中似热,又似凉,悲喜交集,胸中似有潮起,梗住咽喉,浑浑噩噩也未将苏亚的话听在耳中,只下意识抬手,缓缓摸了摸耳垂。

    耳上,一枚沾了泥尘的硕大粉红珍珠耳坠,在指尖圆润地颤动。

    那颗粉红耳珠,生死之刻,坠落尘埃。

    在下一刻惊喜的相逢中,被他轻轻捡起,戴回了她耳畔。

    九月十六,五越宣布立国之日,整个南齐也在震动,李家这一手让南齐朝廷震惊,万万没想到,江湖草莽,也能左右天下局势,万万没想到,素日交好朝廷的武帝世家,竟然是五越之主的遗脉。

    若是平时,众人不过一惊一笑,随便派外三家军哪支去平了也罢了,然而此刻,内忧外患,兵临城下,五越在此时要求独立,并有占据南齐北地之势,对现今的南齐,实在是不小的冲击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皇宫,景泰蓝吁出一口长气,忽然想起当年随麻麻前去北严,马车里那段对话。

    “她是我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抢……”

    “若我想抢呢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和你换。”

    “您拿什么来换呢……”

    当日戏言,一语成谶,他想要他拿什么来换?极东一地,北部江山?

    那时年纪小,但这话依旧记得清晰,或许当时李扶舟的笑容太含蓄,或许他内心深处有所感应。

    这一天……终究是来了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郡王府,容楚负手而立,看庭前落花,悠悠停泊于花池。

    很多事彼此心知,也曾用尽心思,但望不必走到那一步,然而终究走到那一步。

    可即使走到这一步,他也始终也没能明白,李扶舟到底是怎样想的。

    当初救助叮叮当当,他听说,李家曾有不少人反对,是李扶舟力排众议,将孩子接上山;孩子上山后,又有人开始动歪心思,建议他扣留这对孩子,奇货可居,他将谏言的人远远打发出去,终生不许回神山;他似乎很单纯地照顾两个孩子,明明知道他们的重要性,却从未想到凭借他们的身份和他给予的恩德,去要求容楚和太史阑什么。

    容楚浅浅一笑,或许,这正是扶舟的高明之处吧。

    李扶舟不要,不提,不望报,那么他和太史阑,尤其是重情义的太史阑,才会束手束脚。

    他微微叹息,看向前方半山上的高阁——自从李家起事消息传来,她就将自己关在那里。

    这个消息,对她打击,想必也颇大。

    打击的不是李家起事这件事本身,其实这事他和太史心中有隐约有预感,之前摸到了太多蛛丝马迹,稍稍清理便能猜到大概,只是当这一日终于到来,终究不能免内心失落。

    当真相剥脱,往事凸现,那些过往的美好,便似乎都染上了杂质,变得不再纯粹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,那是她曾经真心喜爱过的一切。

    似是感应到他的注视,那扇门忽然打开,太史阑从里面走了出来,她依然整洁,利落,腰间紧束,手拿长剑,一副要上城巡视的装扮,和以往每天一样。

    只有他看见太史阑眼底一霎过的萧索。

    他迎上去,她也迎着他的目光,并不需要说什么,他们相处到了今日,每个眼神都满满默契。

    “上城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季宜中等待已有很久,也已经将天节大营的重武器都运来,今日必是极限,他要动手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我去答复他。”

    她语声缓而坚决,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“我陪你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携了她的手,一并前行,背影一般笔直而从容,是秋色里最为和谐的一笔。

    身后忽然传来软软的童音。

    “爹爹,麻麻,你们是去打李叔叔的吗?”

    两人回身,就看见叮叮当当站在身后,叮叮没有如往常一样,一看见他们就腻着滚进怀里,正咬着手指头发问,大眼睛里满是困惑。当当站在一边,微微垂着头,他们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线。

    容楚和太史阑对视一眼,无奈地一笑——孩子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,最起码想瞒什么要紧信息,瞒不住。

    瞒不住就正确对待,孩子有知情权,不能让他们自己去瞎想,然后受伤。

    容楚蹲下身,揽过两个孩子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是去打李叔叔,我们是去解决一下围困丽京的敌军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”容叮叮说,“听说李叔叔要打仗了,你们迟早会去打他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”容楚一笑,“要看李叔叔最终怎么抉择。”

    容叮叮皱着小脸在思考这个会不会的问题,容当当忽然道:“如果李叔叔也打到丽京了呢,或者皇帝哥哥要你们打到极东呢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爹爹和麻麻会去接战。”接话的是太史阑,“因为我们要保护你们,保护你们的景泰蓝哥哥,保护丽京的数十万百姓。”

    “李叔叔不会伤害我们!”容叮叮立即反驳。

    “他也许不会伤害你们,甚至不会伤害爹爹麻麻。”太史阑道,“可是他的部下会杀人,他也不可能放过所有人,一场战争一旦开始,城门想要攻破,总要以死亡为代价。”

    她平静地述说战争的残忍,并不避讳四岁的儿童。